养一只奶牛猫是什么感受？大概就是…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它会给你带来惊喜还是惊吓。那天我穿着新买的裙子，喷了最贵的香水，准备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。票已经取好了，爆米花的香味仿佛已经飘到鼻尖。然后，在十字路口的转角，它出现了——一只巴掌大的奶牛猫，正用湿漉漉的鼻尖试探着蹭我的脚踝。
我蹲下来，手指刚触到它后背柔软的绒毛，它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整个身体贴过来，像一团会震动的毛球。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：电影开场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我抱着这团毛球站在路边，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。一个说“快走吧电影要开始了”，另一个说“你看它多小啊今晚会不会下雨”。
最后我哭着给我妈打了电话。是真的哭，眼泪把眼妆晕得一塌糊涂。我说妈，我捡到一只猫，它好小，它蹭我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是我妈无奈的声音：“你先带回来，我看看。”
就这样，教师节的夜晚，我没有看成电影，却收获了一个会喵喵叫的“学生”。
刚到家的时候，它缩在临时准备的纸盒里，只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。那眼睛还没有猫特有的琥珀色或翡翠绿，就是普通的灰，像蒙了雾的玻璃珠。它在纸盒边缘试探了半小时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前爪。然后，它做了一件让我们全家都融化的事——它慢悠悠地走到我妈腿边，蹭了蹭，然后蜷成一团，睡着了。
睡着的它简直是天使的化身。黑白相间的毛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粉色的肉垫偶尔抽动一下，大概是在做什么美梦。我妈本来板着的脸彻底松动了，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“留下吧，”她说，“但是你要负责。”
我连连点头，心里乐开了花。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，我捡到的是一只安静乖巧的小猫咪。
事实证明，我太年轻了。
大概一周后，当它完全熟悉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，真正的它——那个被我们后来称为“旋风小黑”的它——觉醒了。
首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客厅的地板。每天清晨六点，准时会响起“哒哒哒哒”的奔跑声，不是猫那种轻盈的跳跃，而是马蹄般的节奏。第一次听到时，我迷迷糊糊地想：难道楼下邻居养马了？睁开眼，只见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“嗖”地从卧室门口闪过，带起一阵风。
它跑步是有路线的：从沙发跳到茶几，茶几弹射到电视柜，电视柜飞跃到书架，书架俯冲到地毯，然后绕客厅三圈，完成一个循环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堪比奥运会障碍赛。有时候跑high了，还会在中途急刹车，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尾巴，然后开始疯狂转圈追尾巴，转晕了踉跄两步，摇摇头，继续奔跑。
最惊心动魄的是它把我当跳板的时候。我常常躺在沙发上看书，突然胸口一沉——不是慢慢走上来，是“砰”的一声，四只小爪子精准地踩在我的胸骨上，借力一蹬，完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运动，落到对面的单人椅上。整个过程不到两秒，留下我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咳嗽。
有一次朋友来家里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，目瞪口呆地说：“你这养的不是猫，是少林寺出来的吧？”
但“旋风小黑”也有安静的时候——当它遇到纸袋子。
不知道别的猫是不是也这样，我家这位对纸袋有着宗教般的狂热。每次购物回来，刚把东西取出，纸袋还没放到地上，它已经蹲在旁边，尾巴尖兴奋地抖动。纸袋一落地，它就像潜水员入水一样，“咻”地钻进去，然后从袋口露出一个小脑袋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。
这还不是高潮。高潮是它要你提着纸袋的提手，轻轻摇晃。对，它喜欢坐纸袋秋千。一开始是无意中发现的：我提着纸袋准备去扔掉，它在里面不肯出来，我就晃了晃袋子，结果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，还把头靠在袋沿上，一副享受的样子。
现在这成了我们每天的固定节目。它钻进纸袋，我提起袋子，轻轻左右摇晃。它就在里面眯着眼睛，偶尔伸出爪子扒拉一下袋口，示意“继续，不要停”。有时候晃着晃着它就睡着了，在纸袋里蜷成一团，随着轻微的晃动做着不知名的梦。
上个月，它满六个月了，我带它去做绝育手术。去医院的路上它还在包里兴奋地张望，完全不知道等待它的是什么。手术很顺利，但麻药退后的反应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平时在家称王称霸的它，突然变成了林黛玉。从医院回来，它根本不让我碰，只认我妈。整天蜷在我妈腿上，用那种虚弱又哀怨的眼神看着我们，发出细细的、委屈的叫声。喂它最喜欢的零食，它也只是闻闻，然后把头埋进我妈的臂弯。
最戏剧性的是第二天回医院拆线。医生刚拿出剪刀，它就像触电一样弹起来，六个医生围着才勉强按住。过程中它使出了传说中的“兔子蹬鹰”，后腿疯狂踢蹬，把一位医生的眼镜都踢飞了。好不容易拆完线，所有人都累出一身汗。
可一回到家，它又立刻恢复虚弱状态，颤巍巍地走到我妈身边，轻轻一跳（平时都是蹦上去的），慢慢趴下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。我伸手想摸它，它居然别过头，还叹了口气。
“它这是戏精上身了。”我爸一针见血。
果然，三天后，当伤口基本愈合，它立刻原形毕露。早上六点的马蹄声准时响起，纸袋秋千项目重新启动，我的胸口再次成为它的跳板。唯一的变化是，它现在会在疯跑之后，跳到我妈腿上，用头蹭她的手，发出撒娇的呼噜声。
“看，它知道谁才是老大。”我妈得意地说。
我嫉妒吗？当然。但更多的时候，我看着它在阳光下追自己的影子，或者抱着我的拖鞋又咬又踢，心里会涌起一种奇妙的柔软。这个当初在十字路口蹭我脚踝的小毛球，已经长成了一只有着琥珀色眼睛、毛发光滑的漂亮猫咪。它的眼睛再也不是灰蒙蒙的了，而是清澈的琥珀色，在光线下会变成透明的蜂蜜色。
它依然喜欢在凌晨奔跑，依然会把我的胸口当跳板，依然对纸袋有着执着的爱。但也会在我加班晚归时，蹲在门口等我；会在下雨天蜷在我枕头边，发出安稳的呼噜声；会在我不开心时，用它毛茸茸的脑袋顶我的手。
养一只奶牛猫是什么感受？就像同时养了一只天使和一只魔鬼，它们共用同一个身体，随机切换，毫无预兆。它会气得你哭笑不得，也会暖得你心都化掉。它会打翻你的水杯，也会在你生病时静静陪着你。
如果回到那个教师节的傍晚，我大概还是会蹲下来，摸摸那个蹭我脚踝的小毛球。虽然错过了那场电影，但我收获了一部永不落幕的、充满惊喜的连续剧。而这部剧的主角，是一只黑白相间、眼睛像琥珀、跑起来像马、喜欢纸袋秋千的奶牛猫。
它现在正躺在我腿边，抱着我的手腕轻轻咬着，尾巴一甩一甩。我动了动手指，它立刻抬起头，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，然后“喵”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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